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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28日
一早接到胡春生老师的电话,说有书相赠。十时,他把书送到办公室楼下,系“温州乡土文化书系”新出的五种:《温州刺绣》、《温州漆艺》、《温州剪纸》、《温州楠溪行》、《温州泰顺乡土建筑》。并带来施菲菲老师赠《一名志愿军战俘的自述:蹉跎岁月》,赵志道著。前三种为胡所著,“楠溪行”为乃弟著。胡老师近年致力乡土文化研究,所获颇丰,亦得益于温州学研究项目资助。前日中拍台北温州同乡会编《温州抗战史事》,上午汇款。中午去书城,购《读库0904》、张新颖《迷恋记》、陆灏《看图识字》,后两种为上海书店出版社“海上文库”新出,同时新出的还有一种为沈胜衣《书房花木》,沈兄前几日来短信已告相赠,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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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十年》之后的叶永蓁
发表于2009.12读书 一九二九年五月三日,鲁迅日记首次出现叶永蓁的名字:“寄还陈瑛及叶永蓁稿并复信。”此稿即是小说《小小十年》。此后短短两月,鲁迅先生为校改书稿、介绍出版、作《小引》,频频与叶永蓁来往。《小小十年》由春潮书局出版后,作者即给鲁迅先生送了一本样书,上题:“鲁迅先生:这小小十年给您作我认识您时小小的礼物。后学叶永蓁谨赠,一九二九.九.五。”此书至今还保存在北京鲁迅博物馆。 叶永蓁原名叶蓁,乳名崇余,号会西,又字剑榆,一九○八年出生于浙江乐清高岙。叶永蓁二十岁之前的经历,读《小小十年》这本自传体小说,大致可知。他十二时父亲亡故,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母亲迫于伯叔间的压力,打算让其休学。后在祖父的支持下,从乐清第三高等小学转学到省立第十师范学校附小,得以继续学业。一九二六年,叶永蓁从省立第十中学毕业后,其母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但他另有所爱,故愤而远赴广州。原想报考中山大学,可考期未到,又为北伐革莫道不消魂命浪潮所动,便投笔从戎,读了黄埔军校。毕业后即入伍,从军北伐。大革莫道不消魂命失败后,他倍感失望,觉得受了革莫道不消魂命领袖欺骗,故而脱离队伍,来到上海。 在上海,叶永蓁曾在亚士培路滨海中学任教,与黄埔军校第六期学生、原国民党第三军第八师编遣军人符号一起住在上海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客栈里。据符号后来撰文回忆:“小客栈一盏电灯高悬在板壁洞中,一点黄光,当然无法写作,于是我们只好用一个小煤灯在一白木板条桌上写写日记什么的。我们两人每晚都要到艺术大学去会客,我是去找谢冰莹,他是去找楼曼文。她们是同学,恰好住在一个寝室。我们两对,总是在艺大的阳台,缠绵到午夜,这才回来写点日记,写点‘作品’。”符号当时在创作军旅杂记《风沙拾掇》,而叶永蓁则把恋爱经历写成小说。每写成一段就给符号看,征求意见。初稿完成后,想发表,但无名青年的著作,谁要。叶永蓁说他要去找鲁迅先生。结果是,鲁迅先生不单是读了,而且看得很仔细,提出了修改意见,建议他要“侧重写时代,不要侧重写恋爱”。叶永蓁深受启发,对原满是亲吻、拥抱的旧稿,大刀阔斧进行了修改。 对于这部小说及叶永蓁,鲁迅先生是器重的:“他描出了背着传统,又为世界思潮所激荡的一部分的青年的心,逐渐写来,并无遮瞒,也不装点,虽然间或有若干辩解,而这些辩解,却又正是脱去了自己的衣裳。至少,将为现在作一面明镜,为将来留一种记录,是无疑的罢。”“我极欣幸能绍介这真实的作品于中国,还渴望看见‘重上征途’以后之作的新吐的光芒。” 然而,叶永蓁只是昙花一现。尽管此后还有作品发表并结集,但终究没有如鲁迅先生所愿,那么“光芒”四射。 检索上海图书馆数据库,一九三一年至一九三七年,叶永蓁发表了《眼镜与胡子》、《心境的秋》等三十一题,刊登于《大陆杂志》、《现代》、《矛盾月刊》、《慧星》、《文艺月刊》、《朔望半月刊》、《中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社会月报》、《人间世》、《国衡》、《内外杂志》、《革莫道不消魂命空军》、《宇宙风》等报刊。其中部分文章后被收录在生活书店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初版的《浮生集》。 此外,孔另境编《现代作家书简》,收录有叶永蓁至汪馥泉信三通,其中提到:“近日来夜间正在写三部剧:一为《血》,写沈阳事件;一为《泪》,写广州屠有暗香盈袖杀;一为《潮》,写中日事件之总出路,拟写好托交大道剧社排演。” 写信的时候应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后。 一九三二年七月二十七日,《时事新报》副刊刊登了叶永蓁的三首诗。也为上海图书馆检索结果中所没有的。其一题为《赠云——调寄长亭怨》:“说不尽此时情绪,无数愁怀,万千忧虑,暮暮朝朝,只关心究何去?问人多矣,人都说‘不知处’,岂细雨斜风,迷住了天边云树?……” 一九三三年,生活书店重印《小小十年》。叶永蓁写信给鲁迅先生表示感谢,并送去三本样书。此事记于鲁迅日记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一日。这也是鲁迅日记最后一次出现叶永蓁这个名字了。 这大概就是《小小十年》之后又一个十年,叶永蓁基本创作面貌了。 有人说,一九三四年广益书店还曾出版叶永蓁的散文集《我的故乡》,但查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均无藏,《民瑞脑消金兽国时期总书目》、《中国现代文学总书目》也未见著录,故存疑。 又一个十年,依旧“浮生如梦。” 叶永蓁在《浮生集》后记中写道:把这十几篇不成样的散文合成一集问世,并不是为了怕他们散失了或怎么了的。而是需要寄一些钱回家。叶永蓁一九二六年离家,中间只回去过一次。他的家已经“坠入于穷困的深渊中去了。”他的母亲被一群债主威逼着,觉得再没有了希望,产生了轻生之念。叶永蓁说自己只是一个卖文为生的人,于是才将过去的文章集为一集。 他说:“我敢于坦白地说出这一个原因,而我也因此愈加原谅这世界中种种样样的人。我自己现在虽然在这现世界中还好像在活着,但我的四周,在无形间仿佛有了一道高墙把我隔成为一个孤独的人了,我的身体虽然和旁人一样在这人群中跋涉着,可是我的心,却老是凌空地吊杂我的头上,世事在我的眼里经过愈多,而我的感触,悲哀,也愈加纷扰地在我的心里占据着。种种凄凉的,无望的情绪将使我的心都被腐蚀了,我虽然仍有挣扎的意志,但也是好像是徒然的。” 叶永蓁决定重归兵营。一九三七年二月,叶永蓁在《宇宙风》发表了一篇《再当丘八》,以此告别文坛:“索性还是再去当丘八罢,妈的,同他拼一下。”为什么又当丘八?他说是受了爱因斯坦的启发。爱因斯坦被希特勒逐出了德国。有一位比利时青年问他:“你现在对于战争有什么感想?” 爱因斯坦回答:“你是一个比利时的青年,应该就来赞助战争;否则,你,你们,都将没有比利时了!非战主义在现在已经没有用了,现在你们只有赞助战争,赞助战争!” 叶永蓁回到了叶会西的生活。叶永蓁的名是拿笔的,而叶会西的名是拿枪的。 叶永蓁如流星般从文坛消失了。熟悉他的人,此后很少有机会能读到他的文章了。一九三八年,只《文艺月刊》第二卷第五期、第六期,刊登了叶永蓁的《毫无可感之感:日本鬼子的小气》、《毫无可感之感》两文。一九三九年六月上海中学生书局出版的《写作经验谈》,收录了叶永蓁的《写作上的五条“条例”》。一九四○年《中国青年》第三卷第一二合刊,发表有署名叶蓁的《一个青年眼中所见的汉口》。一九四七年第三卷第六期、第四卷第一期,《世界兵学》刊登了叶会西《将帅论》两篇,及其所撰《通俗战争论》一书的出版讯息。叶永蓁和国民党要员张冲是少年同学,曾撰《张冲小传》,应是一九四一年张冲逝世后所为。 而叶永蓁“写的兴趣渐渐苏醒过来”,那已是一九六九年了。他的老乡金溟若主编台湾《大众日报》副刊,隔几天就来“逼”他写文章,不得已,于十一月写下第一篇“方块”。一九七○年六月,金溟若患肠癌作古,另一个老乡缪天华继任。早年叶在暨南大学听课的时候,就已认识在中国公学读书的缪。所以,缪让他写,他又只好写下去。 这些“方块”后集为《御寇短评集》,列台湾商务印书馆“人人文库”之一,于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初版。我有幸得一签赠本,上题:“世麟兄嫂指正,弟叶会西敬赠,六十一年二月十六日。” 此书共收文章八十篇,多时事评论,今日读来已无多新意,且所持观点,在我们看来也是有失中允的。只是所作后记,记录了他弃笔从军后的种种经历,解开了《小小十年》之后的叶永蓁之谜,对于研究者来说是颇有价值的。 叶永蓁说,一九三二、三年前后,上海的文坛被“左联”搅得一塌糊涂,殷作桢和林适存想办一个《中国文学》月刊,邀请他共同编辑就参加了。一九三四年秋,他觉得中、日之间的战争势不可免,便谢绝一切文坛上的朋友,在《宇宙风》杂志上刊出一篇告别式杂文,自己一个人跑到部队里去了。先是奉命在皖南、川东与红军作战。抗战爆发后,其所隶属的部队由上海撤退到南京,担任南京保卫的任务。作战九日后,向武汉转移。离南京那晚,过江时掉入江中,被人所救。到浦口时,又险些陷入滩涂。步行至滁县,集合落伍的人、枪,奔向信阳,半月后才抵武汉。武汉会战前,转迁重庆。至纂江,住了三年。又去重庆任职。一九四三年春,被派往前线服务。是年十月,策应常德作战,攻破荆门以南的山陡铺日军据点,亲见日寇两腿在半空上飞,心中大快,稍雪南京败亡之耻。后参加中原会战,丹水会战。日本宣布投降时,正驻防竹蹊。 叶永蓁的军旅生涯似乎要比文坛经历辉煌多了,极富传奇色彩。马蹄疾曾写过一篇《〈小小十年〉作者叶永蓁生平始末》的文章,说他在台湾《传记文学》上读到署名于翔麟的传记专稿《叶会西》,其资料来源是国民党行政院国莫道不消魂军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计划委员会编印的《生命的光辉》。另外,我查到《中国国民党名人录》也刊载有叶的资料。综合这些材料,可知叶永蓁是国民党军队里的高级炮兵指挥官。 他黄埔军校第五期炮科毕业后,入伍于广州燕塘之炮兵团。一九二七年一月入武汉军校,七月毕业,初任浙江警备师少尉排长,旋任浙江省防军,第一路军连营长参谋。一九三四年冬任国民党陆军第八十八师少校参谋,参加过台儿庄战役,得到过一面红缎贺幛的奖赏。南京沦陷后,历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站干一团教育处第一科科长、军官教育队队长、上校总队长,国民党军政部上校专勤附员等职。一九四三年任国民党第三十三集团陆军第五十九军炮兵团上校团长。抗战结束后,提升为陆军第五十九军少将炮兵指挥官。一九四七年进南京陆军大学将官特别班受训。一九四九年九月,解放军进攻金门受挫,叶永蓁正担任国民党陆军第九军第一六六师少将师长,为此役主力。一九五○年担任金门防卫司令部少将副参谋长,后升至国民党陆军第五十四军副军长,“国防部”联合作战委员会委员。一九六玉枕纱厨四年十二月退役,任“交通部”电信总局顾问。 《御寇短评集》一书有《寿老伴六十诞辰》一文,可作为叶永蓁军旅、文坛之外的一面来看。文末还有贺寿诗两首,并附录了一九三四年冬所作《无题》四律。其一云:“钱祠苑内访爱卿,堤柳深藏叶底莺。自作厨娘煮美鲫,专延吉士买新酲。倚肩把臂窥秀色,擦耳磨鬟调俪情。频吻香腮呈晕彩,相看镜影两盈盈。” 叶永蓁的旧体诗少见。 《御寇短评集》还有一篇《郁达夫先生之被杀害》,我以为也是值得一提的。此文记录了作者与郁达夫的交往。他们初识于一九三○年上海愚园路林语堂寓所而成为忘年之交,时有来往。叶永蓁觉得,郁达夫是一个极善良的长者,可以称为好好先生,他感情丰富,遇事随和,只要你有求于他,不管能否做到,他都答应下来。一九三八年,叶永蓁在武昌参加一个集会后散步回家,突闻有人叫他的笔名。回头一看,见郁达夫从一辆轿车中跳出来,说是被总政治部的陈诚部长邀请来部做事,刚在陈公馆吃了午饭出来。那天晚上,叶永蓁夫妇即去郁住处看他,郁的夫人王映霞和孩子都在。郁嘱咐叶给戴雨农打一个电话,转托戴替郁找一幢大一点的房子,戴满口答应。可房子还没有找好,叶永蓁却在报纸看到郁王婚变启示。他心知糟了,连忙赶去找郁达夫,未遇。晚上在一间莲子店碰到,郁让他到大朝街去请王映霞回来。叶永蓁说:“怕不容易吧,你怎么说她是下堂妾呢?”郁说:“那是一时气愤之词,她对你的印象很好,你替我多说好话。”叶永蓁去见了王映霞,果然王很生气。她说,他怎么会说我是下堂妾?决不回去。以后过了几天,经叶多方劝解,总算讲王劝回去了。而后,武汉保卫战开始,叶永蓁就和郁达夫失去了联系。抗战胜利后,风闻郁达夫在南洋被害,直至读了刘心皇的文章,才明白郁被害的经过。 叶永蓁登上文坛后,交往的文人并不多。初到上海,认识了钱君匋、赵超构等人。据《胡秋原传》记载,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叶永蓁读了胡秋原《浪费的论争》后,特地去拜访胡秋原表示仰慕,并提到,郁达夫也非常欣赏胡秋原的文章,还邀请胡秋原一起到郁达夫家里,畅谈了很久。在《小小十年》后记中,叶永蓁提到了谢冰莹。据倪墨炎《〈小小十年〉及其作者叶永蓁》一文说,叶永蓁跃上文坛后,是和谢冰莹等人在一起的。这为鲁迅先生所不取,相互见的联系也就逐渐疏远了。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五日《鲁迅日记》记有:“晚三弟来,留之夜饭,并即还其持来叶永蓁稿。” 鲁迅先生连稿子都不愿意留下,想来是有意疏远。到台后,叶永蓁在《今日大陆》上读到了杜衡的一篇文章,即去拜访。接着晤见了谢冰莹和胡秋原。他们都曾劝叶永蓁重提起笔来。台湾净空法师回忆,一九五三年他初触佛法,叶永蓁介绍他认识了朱镜宙。 《御寇短评集》之后,台湾华欣文化事业中心于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为叶永蓁出版了《绿意集》。二○○七年暑期,我到香港旅行,曾拜访藏书家许定铭。说起叶永蓁,他从书架拿出这本《绿意集》给我看。据许定铭的《叶会西的〈绿意集〉》一文介绍,此书收有文章一百篇,其中六十五篇是《御寇短评集》出版后在报纸专栏所写的,三十五篇是抗战前后的旧稿。专栏文章的内容差不多都和一九七○年前后台湾社会有关。许定铭说,他喜欢叶会西年轻时候写的东西。“这些文章记录了一个受过高级教育的年轻军官,在枪林弹雨岁月中的思想,比起他三十年后所写,带政治色彩的文章更吸引人。” 许定铭还写过一篇与叶永蓁有关的文章《两种版本的〈小小十年〉》,说他见过春潮书店版和生活书店版《小小十年》,又藏有一本精装本初版《浮生集》,书前的空白页有作者手迹:“师座赐阅,后学叶榛谨呈,廿四年四月廿六日。”此书二○○八年七月流于孔夫子旧书网,起拍价九十元,最后以一千六百三十元被一个叫“前弈”书友所得。 而我所藏的《浮生集》是民瑞脑消金兽国二十五年四月的再版平装本,比初版《浮生集》精装本当然要逊色些。至于《小小十年》我更不敢奢望得到一本初版了,拥有上海书店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出版的初版影印本便满足了。是书为纪念鲁迅逝世五十周年所编印的“鲁迅作序跋的著作选辑”之一。鲁迅先生当年曾为黎锦明、萧军、萧红、叶紫、葛琴、徐懋庸、陈梦昭等人的作品写过序跋,寄予希望。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后来只是文坛里的游兵散勇,并无多少成就。若论文学成就,二萧最高。而像叶永蓁更是离开了文学圈子。这是鲁迅先生不能预料的。谁又能准确无误预料另外一个人的人生道路呢? 一九七六年十月七日,叶永蓁在台北病逝,并非所谓死于车祸。 2009年9月7日 … Continue reading
缪氏兄弟
“我的大哥有写作狂。”在弟弟缪天华笔下,缪天瑞是一位很喜爱写作的人,甚至有点痴迷和偏执。 缪氏是瑞安望族。缪氏兄弟的祖父缪寿枢是位开明乡绅,与孙衣言、孙锵鸣多有交往。他乐善好施,修桥筑路办学,颇有口碑。清末民初,瑞安这个小地方很跟得上时代潮流,许多人到海外留学。缪寿枢也把两个儿子送去日本学医。到他的孙一代,出了好几个在国内有影响的人物。缪天荣乃医界眼科权威,缪天成是中国硫酸工业的代表人物,缪天瑞系音乐理论泰斗,缪天华长于文学创作。 天瑞、天华兄弟幼年丧父,祖父和叔父在他们幼年教育中起了重要作用。祖父爱好音乐,喜吹洞箫,曾组织业余乐手在家合奏丝竹,这或多或少对少年缪天瑞产生了影响。小学时,又碰到一位很好的音乐老师,更起了启蒙作用。给梅兰芳拉琴的郑剑西教过他京胡,还送了一把琴。所以,当叔父问他,将来要考哪个大学,喜欢哪一个科?他回答:要学音乐,报考艺术大学。 中学毕业后,缪天瑞如愿考到上海艺术师范大学音乐科,师从吴梦非、丰子恺等,主修钢琴。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缪天瑞一有空就趴在书桌前,开始翻译音乐理论作品了。有一天,缪天华问哥哥:“大哥,我看你整天都伏在案头写着,写着,你准知道将来会有哪家书店肯把这些都印出来吗?”缪天瑞说:“只要我的翻译能做到正确,文字流利,我想总有书店愿意出版的呀。”1929年,他翻译的第一部作品《钢琴弹奏的基本方法》出版。 1926年,大学毕业的缪天瑞回乡当了一名音乐教员。后与同学创办温州艺术学院。但只一年,因债务问题,温州艺术学院便停办了。而后,他辗转上海、武昌、南昌、温州、重庆等地从事音乐教学。1943年,应国立福建音乐专科学校之邀,任该校教务主任并教授和声、对位、曲式等课程。因为缺乏教材,缪天瑞把美国该丘斯作品逐一翻译出来应教学之需。这些作品一九四九年前后陆续由万叶书店出版发行。万叶书店是由缪天瑞的好友钱君匋等人创办,主要出版艺术类图书,特别是以出版音乐类书籍闻名。现在,旧书店里最常见缪的译作老版本就是万叶版的。 缪天华毕业于中国公学,在哥哥的影响下,亦从事教育工作,并走上了文艺创作之路。缪天瑞在江西推行音乐教育委员会任职的时候,怕弟弟在家懒散,便拉他到南昌一起工作。之后,在国立福建音乐专科学校共事,缪天华教中国文学课程。 解放前夕,吕骥请示周扬,请在台湾的缪天瑞、马思聪等回大陆服务。但缪天华却阴差阳错去了台湾。从此,兄弟俩隔海相望,失去了联系。直到1986年秋,缪天华通过缪天瑞在日本留学的孙女与哥哥有了书信往来。1992年,阔别四十多年的缪氏兄弟重逢于北京。 缪天瑞一生著译编辑的书刊有三十多种,称得上著作等身。九十多岁高龄,依然笔耕不辍。音乐理论学者张振涛评价说,缪先生的名字首先是与“律学”永远联系在一起的。其次,他主编的《中国音乐词典》、《音乐百科词典》,改变了二十世纪中国人无处查找音乐术语概念,特别是中国音乐知识的状况,使人们渴望拥有自己国家音乐词典的梦想成为现实,是中国音乐界第一批权威工具书。他翻译的该丘斯系列作品,为中国作曲技术理论的逐步成熟和广泛传播奠定了基础,影响了几代学人。 对于我们这些音乐门外汉来讲,缪天瑞的作品读来当然是难啃不易咽了。所以,我只得一部他的成名作之一《对位法》签赠本便知足了。相反,我从台湾的旧书店邮购了数部缪天华的散文集。缪天华的文章大多属抒情、怀人之类,我得几部中以为《桑树下》最能打动读者。是书记录了他“耳闻眼见”的文坛逸事,《粉笔灰》记沈从文、梁实秋、郁达夫、赵景深、李叔同、赵元任等名教授的板书情形;《吴淞江畔》写了马君武、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施蛰存、郑振铎、陆侃如、李青崖;《林语堂的中文程度》反驳了一些人对林语堂中文程度不过如此的质疑;《鲁迅作品虚与实》,从鲁迅作品中寻找周氏兄弟的点滴……行文自然淳朴,清淡中别有风味。 网上有一本缪天瑞签名送给李元庆的《律学》,我以为比较珍贵。一是《律学》是奠定缪天瑞在音乐界地位的著作。二是缪氏兄弟与李元庆的关系非同寻常。缪天瑞在江西音教会时,与李元庆同在管弦乐队。解放后,缪天瑞与李元庆、杨荫浏一道为中央音乐学院、中央音乐研究所的创办发展呕心沥血,同甘共苦。而缪天华在音教会,与李元庆最相契。他把一些英文歌曲翻译成中文,让李元庆谱曲,并陆续在《音乐教育》上刊登。缪天华用的是“天华”的笔名,很多人还以为是刘天华的大作呢。一次,缪天华在课堂上指着旧杂志上的一首《小夜曲》说:“这是我翻译的。”一个女生笑着说:“老师,别吹牛,这是刘天华译的呀。”这让缪天华得意了许久。 我想,如果哪位书友得到这本签名本,又知道这段轶事,一定会更为宝之的。 深圳晚报200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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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诒让遗著一种
中国历代私家藏书的命运,大抵难逃水火之灾、战乱兵燹、政治禁毁、子孙不肖之途,能保留下来寥寥无几。稍好点的算是捐献归公,让更多的人利用。这也不失为私家藏书的另一种圆满。 瑞安玉海楼自不例外。一九四七年后,孙氏后人分批将孙衣言、孙诒让藏书的大部分捐献给浙江大学图书馆、温州市图书馆、浙江省图书馆、北京图书馆。此举与孙衣言在《玉海楼藏书记》中所展示的大度也相一致:“乡里后生,有读书之才,读书之志,而能无谬我约,皆可以就我庐,读我书。天下之宝,我固不欲为一家之储也。” 玉海楼藏书中的手稿本和手校本,大多归浙江大学图书馆收藏。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起,该校雪克教授对此进行移录与整理。八十年代,由齐鲁书社陆续出版。但目前所见,最早开始整理的是孙诒让的外孙洪焕椿。 我曾偶得一本浙江学报第一卷第一期单行本《四库全书简明目录笺迻》,一九四七年刊行,是洪焕椿将孙诒让所藏《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上朱墨标注整理而成。卷末有整理者言:“瑞安孙氏玉海楼藏先外王父籀庼征君手校钞本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二十卷,十册。首册首叶钤有‘逊学斋考藏图籍’朱文方印,第三叶目录行下,有朱笔‘仁和邵懿辰校注’七字,系先外王父所手加。卷一首叶,钤有‘仲颂’及‘瑞安孙仲客(容)斠读四部群书之印’大小两朱文方印。册中各目之眉端,先外王父详加笺注,蝇头细字,朱墨纷然。各卷尾间,缀短跋数则,为二十四五岁之笔;而眉上则又(有)萧敬孚、谭仲修、王子常、杨定夫诸家识记,第十册末叶有‘中容’二字小方印,亦朱文也。案此书已有邵氏家刻本,署‘四库简明目录标注’盖据山阴胡氏所弃别帙,校勘其家藏稿,而‘标注’二字,系付刊时所追加者。焕椿曩曾取邵刻与玉海楼本对读,颇有足以互资补充之处,而刻本中所见某氏条注,实多先外王父校语。邵氏既尝从玉海楼本传录,而未记系何人笔,刻时又未取玉海楼本复勘,故遂不能不阙疑耳。今邵刻风行已久,而此校本世尚罕见,今为辑录,或可供留心斯学者之参考也。民瑞脑消金兽国三十六年九月,外孙洪焕椿谨识于杭州西湖浙江通志馆。” 瑞安俞海新著《孙诒让传论》,附录有《孙诒让著作及主要版本》及《百年来孙诒让研究之回顾》、《孙诒让研究论文分类辑目》,未见举此单行本。我所藏为签赠本,上题:“亚新先生惠存,弟洪焕椿敬赠,三十七,三。”并盖有朱文印。亚新先生姓钱,专于图书馆学及目录学。书上有获赠者印章三枚,分别钤于卷首和卷末。洪焕椿的毛笔小字和钱亚新的藏印,看起来都很雅致。 孙诒让育有九子二女,长女早殇,次女名瑜,适瑞安洪锦波。一九二○年夏,洪焕椿出生时,孙诒让已离世十二年。提携洪焕椿在学术道路上成长的,乃其舅父孙延钊。但毫无疑问,外祖父孙诒让给了他深远的影响。 洪焕椿在瑞安念完小学和初中,孙延钊便把洪焕椿带到温州,让他改在温州中学读书,那时候,孙延钊正担任籀园图书馆馆长。这个图书馆是为纪念孙诒让而创办的。洪焕椿经常到图书馆,读教科书以外的书籍,并在孙延钊的启发下,对文史产生了浓厚兴趣。高中毕业后,洪焕椿非常想到大学深造。无奈,战火阻断了他的求学路。杭州的浙江大学已内迁,家人又不愿他单身到内地读书。刚巧,孙延钊被聘为浙江省立图书馆馆长。就又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等待机会,再进大学。 洪焕椿在浙江图书馆工作了四年,从普通馆员升至研究辅导部主任。他后来回忆道:“两脚踏进了图书馆的门槛,我被包围在书城之中。我想:能在书的海洋里驰骋,这是多么的幸运呀。在舅父的指点下,我尝到了读书的无穷乐趣。我自问:难道大学里还有比这里更为自由自在地饱尝读书之乐吗?” 这期间,洪焕椿撰写了数篇读书心得,发表在顾颉刚、赵万里等人主编的报刊上,并取薛钟斗、宋慈抱、朱芳圃三人所编孙诒让年谱,修订成《孙籀公年谱三编合校录》。一九四四年,开明书店还出版了一部他的《怎么利用图书馆》一书。此书很是畅销,印了一万多册。 一九四六年,孙延钊受聘任浙江通志馆总纂,洪焕椿被聘为分纂。时任通志馆馆长余绍宋,是著名方志学家、画家,对洪焕椿时有指点。且在通志馆工作的大多是年长的学者,这使洪焕椿有了很多学习的机会。他后来说,在浙江图书馆工作的四年多,等于补了四年的大学文科;在浙江通志馆的三年,实际上是当了三年文科研究生。此时,洪焕椿学识大长,《杭州地理掌故著述考》、《孙诒让先生的生平及学术贡献》、《明清浙江之三大书院》等论文颇见才华,并为他后来完成《浙江地方志考录》奠定了扎实基础。是书后来经修订为《浙江方志考》,系洪焕椿的代表作。 洪焕椿整理外祖父的遗著、完成《孙籀公年谱三编合校录》、作《孙诒让先生的生平及学术贡献》等论文;一九八二年又编写《浙江文献丛考》一书,以纪念其外祖父生平整理地方文献所付出的辛勤劳动。这些都足以印证前述孙诒让给予洪焕椿的影响。洪氏的学术地位自然不能与其外祖相等论,但他在明清史,特别在方志学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也颇能一提,算是孙家孙辈中有出息的一个。就延续书香而言,亦不辜负祖上的期望。 2009-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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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4日
终于收到传闻中的毛边本《私人阅读史》,一平一精,堪称当下毛边经典之作,很有民瑞脑消金兽国风范。平装本为江慎而讨已转赠。此书初版3000册,其中精装本一百部,我所得为75号。上有编者胡洪侠钢笔题词:“谈古论今泥土社,搜书访籍阅读史。” 胡洪侠字如其号大侠,飘逸俊气。去年去香港之便,路经深圳,拜访胡洪侠伉俪,席间谈及他所得泥土社精装本。近写成《泥土社往事》一文,记泥土社始末,蒙不弃,摘要转述于书情书色。 胡洪侠另赠大作《书情书色》。虽然都在博客上读过,但再读仍多回味。 中华书局此系列获赠两种,余《尚书吧故事》等今天均在博库书城市购齐。近来书话丛书又有兴起的苗头,但有几本值得买,却是个问题。当然我是有兴趣的,一般读者就不知道了。前几天碰到一书店老板,谈及此类书。他说,就是这几人,说来说去就几本类似的书,谈及的人也就这么几个,读过几本就乏味了。书话丛书只是个很小的圈子,说的都是圈子里的话。真是有点道理。区区近年也写了不少此类文章,回头来看多是快餐之作,无多价值。 今在博库书城多买了几册书法字贴,如《吴让之临乙瑛碑》等,有原碑,有名家临作,可对比。又买了《读库0905》、《涨潮日》。《涨潮日》这本自传散文的作者隐地是永嘉人,办过尔雅出版社,也是个爱书人。 又在卓越网购得徐梵澄《蓬屋诗存》、方继孝《碎锦零笺》、林西莉《古琴》。妻子冲动,要学古琴,买书给予补课。 布艺书局购毛边本《冒鹤亭京氏易三种》。所选作者照片,疑是客温州时摄。 人近不惑之年,越发觉得要减法生活,购书也要减法。细观书架,多是冲动而买,希望自己读,但都没有读,估计以后也没有办法读了。怎么办?减法。整理出四箱寄售,还要整理。谁说书籍保值,出手就贬值。借以藏养藏之说自我安慰一下。据说已售出多种,但也都换了新书和书画。江慎兄前购《知堂集外文:四九年以后》即是,又购苏局仙书法、高峻人物画也是,今得谷林《情趣·知识·襟怀》又是。卖出去的都是小钱,买来的要花大钱。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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