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迦新著《普通人——甲乙堂收藏札记》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了。
我在书上挂了个“策划”的名。不仅是因为所收文章大多数经我编辑曾在《温州瞭望》杂志上刊发,后来又是我鼓动他结集出版,并当了回版权代理人推荐给出版社,最终获山东画报出版社认可。而且我请朋友精心设计,做成样书,象模象样打印出来。学者朱学勤曾见,叹为惊艳:“书香氤氲,十分喜欢。”此版式后虽未被出版社选用,但于此书版本来说不失为一段佳话。
沈太太校读的《普通人》一书大样就是我所做的“民间版本”。她读烦了,便从案头拿董桥的一本新书来翻,翻后对沈迦说:“与董桥的文章比,你真是普通人啊!”——此事记在甲乙堂笔记,编为《普通人》代序。
我想,这个看法不仅仅是沈太太的。近年来,有关收藏类的文章趋热。董桥的《小风景》、《故事》、《今朝风日好》、《绝人比黄花瘦色》等书是很多出版商和作者追求的目标。董桥的文章妙,藏品精,作品集也是一件艺术品。董桥经历非常人可比,书读的多,交往也广,收藏故事,娓娓道来,堪称正史之外的逸史。
而沈迦收藏札记的最大特色同样是有故事,是有他自己与藏品的故事。这是沈迦一直主张的。他曾和我谈及当今文史文章写作的趋势:“随着网络搜索技术的发达,单从书上找资料拼凑成文的文章,其生命力将越来越短。”旧时文人写文章,旁征博引,是要看很多书的,有些书你看不到,他写出来的文章就显得稀奇,而现在什么文章都上网了,搜搜就有,如果还是这么样写文章做学问,还有什么独到呢?因此,沈迦所写必有其故事,访古探幽,拜访当事人及其后人和知情人,掌握第一手材料。
比如他写藏在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蒲坂藏书”,找到了当年为该校收藏此批古籍的经办人何炳棣教授,以及研究南州书楼的高炳礼。写日月楼中丰子恺,寻访其旧居,拜访丰子恺的女儿丰一吟,并有幸亲见“日月楼”真迹……文章因此多了细节,作者人生经历也丰富了一段。
沈迦善讲故事,讲普通人的故事。他没有把这些名人当神来供奉。他认为,这些曾经辉煌一时的人,首先是普通人,他们和我们一样,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有壮举,也有卑贱。在大历史的洪流前面,个人何其渺小。沈迦把故事置于大历史,正如《普通人》扉页所题:“个人的命运往往比宏大的历史更引人入胜……”
书中讲到南浔庞家故事,曾何其显赫,又何其没落,在“地动山摇”的年代,个人的未来如何还能说“把握”。其起伏跌宕,正如作者所感:“阳光很新,世界很旧;生命很轻,命运很重。”
因为当时这些文章发表在温州的杂志,所以我和他说,要写点带点地方色彩故事。恰恰这也成了《普通人》的一个特色,让那些隐于大历史后面的小人物或鲜为人知的名人走向了台前,而对地方史研究来说,亦是有益补充。
但沈迦自谦这些文章写的四不像,既不像书画鉴赏文章,又不像收藏过程记趣。然而,在我看来,这正是他的文章可读之处。“画外之事”才是有趣味的。他讲吴湖帆和潘静淑的“悲欢离合”,述徐悲鸿和孙多慈的“爱恨情仇”,是乱世里一段段真情流露;他写张謇的“儒商情怀”,说叶恭绰的“长袖善舞”,是颂扬一代文人的国家信念;他谈沈曾植的“一声叹息”,聊曹汝霖的“写字功夫”,是感慨历史的捉弄……
说到底,也许“他们算不上惊天动地的人物,但又不是寻常意义的普通人”。
他们是普通人,但又不普通。
(南方都市报11月15日已刊,删去开头)
你鼓动沈迦将这类文章续集成书,做了一件好事!:)